18岁的秋天，我和她在商场的服装店撞个正着。那天我们都穿着崭新的导购服，对着满架衣服手足无措，
也都盯着业绩榜暗自较劲儿。谁先拉住进店的客人，谁的提成多了几十块，都会让空气里多几分紧绷。
可转头看到她悄悄放在我储物柜里的热包子，又会忍不住笑——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，这点利益摩擦，
哪比得上晚班后一起走夜路时，她递来的暖手宝。
我们很快成了彼此的依靠。她租的出租屋离我不远，下班后总约着煮一碗加蛋的面条，
趴在小桌上给对方挑衣服的线头。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攒钱，以后开家小小的服装店，挂满我们喜欢的裙子，
谁也不许先离开。
变化是从结婚开始的。她跟着先生去了南方，我留在本地成家。婚礼上我们抱着哭，说要常打电话常见面。
起初我们还会分享店里的新款、街上的趣事，可慢慢的，她的话题里多了我不认识的邻居，
我的烦恼里藏着她不熟悉的家庭琐事。视频时常常对着屏幕沉默，只能反复说“照顾好自己”。
去年我去她的城市出差，特意带了她从前最爱的丝巾。见面时，她穿着得体的风衣，说话带着客气的笑意。
我们坐在咖啡馆里，聊的都是孩子的早教、先生的工作，那些年在试衣镜前的玩笑、仓库里的吐槽，
好像被时光压进了旧衣柜，怎么也翻不出来。
分别时她送我到车站，塞给我一袋特产，说“下次再聚”。看着她转身的背影，我突然想起18岁那年，
我们也是这样在店门口告别，那时总以为明天还能并肩整理货架。如今才懂，有些友情没输给争执，
却败给了长大后的各自忙碌。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，想评论点什么，指尖悬了半天，
最终只落下一个点赞——那份想重新靠近的心意还在，只是不知该从哪句话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