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，窗外已有微光。我向来不贪睡，亦不赖床，只一翻身便坐了起来。这习惯，据母亲说，是从小便养成的。
那时家中贫苦，鸡鸣即起，帮着做些杂活，久而久之，竟成了自然。
穿衣时，发觉袖口又磨薄了些。这件衬衫穿了两年有余，领口袖口皆已泛白，却还舍不得丢弃。想来人生在世，
无非是旧物渐去，新物渐来，循环往复，直至终了。我摸了摸那磨薄的布料，终究还是穿上了。
厨房里，水壶呜呜地响。我惯常只泡一杯清茶，茶叶是极普通的，十块钱能买一大包，泡出来却也有几分清香。
妻总笑我吝啬，我却觉得，味道浓淡，原不在价钱高低。茶叶在热水中舒展，颜色由浅入深，
竟也显出几分生机来。
上班路上，照例是拥挤的。人们摩肩接踵，各自低头看手机，面上少有表情。偶有孩童哭闹，大人便慌忙制止，
生怕扰了旁人。我想，这城市里的人，大抵都学会了沉默。沉默地挤地铁，沉默地工作，沉默地回家。
有时连愤怒与欢喜，也都是沉默的了。
办公室里，依旧是那些面孔。张君永远皱着眉头，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；李女士则总是笑眯眯的，
却不知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。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，
间或夹杂着几声咳嗽。这样的场景，日复一日，竟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。
午休时分，我常去楼下的面馆。老板认得我，每次见我进门，便高声招呼："老样子？"我点点头，
他便转身去下面。面是极普通的手擀面，浇头也简单，几片肉，一把青菜，却热腾腾的，吃得人浑身舒畅。
有时我想，人生的满足，或许就藏在这一碗热面里。
下班回家，天色已暗。楼道里的灯又坏了，我摸着黑上楼，险些绊倒。进门时，妻正在做饭，
油烟味弥漫了整个屋子。她回头看我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。我喝了水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电视开着，却没有人看，里面的声音成了背景，填补着沉默的空隙。
晚饭后，我洗碗，妻擦桌子。水流冲过碗碟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是这样洗碗，
我站在一旁看着，觉得那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。如今轮到我站在水池前，才明白那音乐里，
原来藏着那么多辛劳。
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听着妻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偶尔有车驶过，灯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影子，又迅速消失。
我闭上眼睛，想着明天又是同样的一天，同样的工作，同样的路途，同样的饭菜。这样的生活，
平淡得几乎令人窒息，却又安稳得让人依恋。
人生在世，轰轰烈烈者少，平平淡淡者多。我们大多数人，不过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似的生活，
在细微处寻找些许慰藉。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——一杯热茶，一碗面条，
一个无言的微笑——或许才是生命真正的重量。
寻常日子，便是如此。